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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道语》第三十九期:浅析道教导引术的分级层次——以张至顺道长长寿功为例

时间:2021-04-27    来源:陕西省道协网站整理    作者:任崇诚


长寿功简介
      金刚长寿功,是中国道教气体养身法,久练健身强体而长寿。张至顺道长指出:金刚功是外八部,外八部金刚,可以祛病、健身,处处都要用力。长寿功是内八部,处处逍遥自然,随其自然,心要放宽,心里要达到和平,不要用心,不要用意。说起长寿功,不得不提它的姊妹篇——八部金刚功。“八部金刚功”当意为八段强身功法,行功的时候,要求用力,观感上也是勇武有力,有别于一般武当道教功法。据张道长口述,此功法是在武当山太子坡出家的师爷王圆吉传给师父刘明仓,然后再传于张道长,因此本文将这套功法归于武当养生功法。
      金刚长寿功为历代单传之功法,知者甚少。由于历代皆是口传,无文留下,社会上尚无此功法,即便道友中亦无流传。近年来由于张至顺道长的口述,这套功法在一些仁人志士的帮助下得以传播,为热心道教的人所得知。现今金刚功已作为书籍出版了,而长寿功尚未出版,只在网络视频中作为传播,因此不被大家所熟悉。长寿功是一种导引形式的功法,也分为八个步骤,其动作舒缓而富有节律,对身心意皆有一定的调节作用,它本是配合金刚功的内家功法,一柔一刚,互为配合,是一种控制疾病和养生的组合动功。长寿功因为其慢,并且夹杂有观想的意识在内,故而更符合导引的定义。
      下面为步骤说明:
      一:窃吃昆仑长生酒。①昆仑山下一清泉,泉中有水流万年,有人窃吃泉中水,活个长生不老仙;②龙吸九江水,虎登万重山,阴阳交换处,火内开白莲。③口吞日月,水至气海穴。老道长解释为舌下的穴位,常去用舌尖转动这里,就会不断有口水流出,再用舌头在整个口腔中左右转动。此时加入了内视观想,即转舌时想象着舌如在转身体某个部位,将转出来的津液分几次小口咽下。这种动作,老道长解释为可以使病态部位得到降解,并慢慢排除。其原理在:以肚脐下三寸处为下丹田,被称为人体的“八卦炉”,刚才内视转舌而出的津液带有病态部位的病气(信息),口水进入下丹田,则会在此处被炼化,炼化出的精气会进入正在内视的病态部位,这样以求达到治病的作用。
      二:升降日月任督走。阴阳两气,行走任脉和督脉。上行向外转,下降向内转。这一步骤为左右手在身体正前方上下画圈,上下之时下身腿部也配合进行。手高至头顶百会穴前平,低至阴跷脉(会阴穴)前平。腿最高时微曲,低时为正马步。
      三:内转太极行八卦。太极分两仪,两乳房为两个太极眼。八卦:推是一卦,上来是二卦,下去是第三,往后是第四,再推动是第五,上来第六,下来第七,转后第八。八卦分八方。人身分八方(头、身、前、后、手脚各斜方)。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四象八卦,五行就是分内五脏,金木水火土。这一部为双手在身体八个方位做轮转运动,双手如太极拳样的舒缓相随。
      四:大转逍遥乐无忧。太阳升降的摆落。慢一阵快一阵,慢到快,快的时候猛转,转一大周。慢心里要放。快慢都要求自然,慢慢的转动。这一部加入了观想,想象双手在下腹前抱球似的,双手抱着想象的球左右转动,起初微动不用力,逐渐蓄势,到达一定程度时双手从体前用力绕一周,同时观想抱球快猛着转动一周。
      五:大雁腾空降吉祥。要潇洒要自然,体内气血很平衡很自然。头为天身为地,体内的气也要看,去感觉。这一部是如鸟类飞翔一般飞舞双臂,并配合双腿的左右行动与前后画圈,如鸟类跳舞一般轻盈。
      六:浪里行舟漂海洋。小船在水面飘荡,人在船上心在太空,人逍遥自然。这一部是想象自己在小舟之上用双手划水,心静如水。
      七:白鹤踏波定神思。缓和,稳当,稳定神思。这一部中存在着想象如白鹤一般单脚挺立、双手伸向上再从两侧张开的微动作,缓缓落下再提起另一只脚单脚挺立、手势如前述。
      八:鱼沉海底寿命长。上下几遍不计数,随心。这一部先双手先在小腹前交叉,手心向内并煽动几下如鱼尾似的,如同向体内发射热气。然后双手收回,至于小腹左右侧,再煽动双手向身体内,双手如同鱼鳍一般在水中煽动,并缓缓上升,升至最高与肩平齐,再缓缓向下煽动双手。以上八步收式和起式双手皆在下丹田前方抱住。
 
导引术大致的分类
      学者们在认识导引时提出了可贵意见,作为参考,对于接触导引术的人来说有很多的帮助,如三调、吐故纳新、牵引的认识。王震认为,“调神、理气、活肢、整脊是中国导引养生系统功法的本质特征,为仿生导引、壮力导引、按摩导引、行气导引和疗病导。”沈晓东认为,“通过调身、调息、调心等主动修炼和调摄手段,实现正骨柔筋、行气活血、平衡身心等作用来防治疾病、养生保健、延年益寿的方法。”穆长帅认为,“古代用来保健与治疗疾病的一种疗法。导,就是呼出浊气,吸入清气,即吐故纳新;引,就是运动躯体。导引,是利用呼吸吐纳的方法,使体内气息和顺,再配合以自力引动肢体做俯仰屈伸运动,使四肢柔韧结实。”
      笔者将导引术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一、八段锦式。这类导引术以纯动作拉伸经络的形体运动并呼吸配合为主。例如八部金刚功与武当内家八段锦,在经络拉伸和呼吸的作用下,会对人体的精气神体验增强,这与中医学有莫大的关系。
     二、五禽戏仿生式。这类导引术以意识和形体的高度模仿为主。五禽戏是华佗选取了五种动物代表五行,鹿属木、猿属火、熊属土、鸟(鹤)属金、虎属水,同时五行对应五脏。五禽戏作为一种模仿性的运动,具有简单易学之处,当学习之人用身、心、意去慢慢进入动物的那种状态时,也就具有了动物的某种养生长寿的属性。《抱朴子•杂应》中,抱朴子曰:“能龙导、虎引、熊经、龟咽、燕飞、蛇屈、鸟伸,天俯地仰,令赤黄之景,不去洞房;猿据、兔惊,千二百至,则聪不损也。”可见晋代时的导引中是增加版的五禽戏,其中运用到了观想赤黄之气,效果也是非常的耐人思索。笔者认为一般动作幅度大、剧烈的动作会妨碍导引术中加入观想。因此五禽戏是一个较为舒缓的导引术,其模仿时加入想象动物的观想也极为可能。
      三、六字诀式(噓呵嘶呼吹嘻)。这类导引术以呼吸与观想配合肢体静态动作为主。六种呼声对应脏腑,有着补益除病气的作用,其和中医学的关系密切。
      四、坐式或躺式导引。这类导引术以观想和仿生配合动作拉伸为主。如武当道家丹床八段锦(坐式),又称为“钟离八段锦”。此功法为早晚睡时锻炼,以摩擦生热的办法,近皮肤进行导热,并可配合观想入气,行气于五脏和头颅,将每个动作对应到经络和脏器的治疗之上,故而能够让等多的人了解和热爱这份运动。以坐式和躺式导引虽还有祛病的功能,但已经运用到了观想进入。
      “意”在修炼过程中是一个较高的境界,谢明德著的《导引》一书中,对导引和观想的认识更加深入。“意”在《导引》一书中,被分为:1、观察的意:大脑是我们的第一脑。2、觉知的意:第二脑是位于下腹部可以感受和觉知的脑。3、意识的意:心脑(意识的宝座)。 这三个意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意的培养”和“对第二脑的觉知”,这就慢慢可以达到三种意识慢慢的合一,要求是大脑放松到无思无想,保持“微笑着”觉知第二脑。在《导引》书中的很多动作要求练习者保持“微笑”,这种保持“微笑”如同纳“意”于“外静内动”的导引术中。
      五、长寿功式的导引。这类导引术以周易方位配合气功观想和仿生为主。长寿功不太重注对呼吸的把控,呼吸平和即可。长寿功的包括功法内涵较多,在第二日月升降、第三式内转太极上下左右前后的动作,环抱姿势为易学模式;第四式抱热气球和第八式鱼尾掌发热为气功和观想;第五式大雁展翅、第六式划桨游、第七式鹤行独立为仿生观想。因此长寿功作为一个全面性的导引术值得我们注意。
      我们知道,导引术从产生之时便带有祛病延年的功能,因此治病必须精通经络,随着汉代时《黄帝内经》的最终出版,经络藏象学说都已为上层阶级所了解。像八段锦、六字诀这两类,虽一动一静,但有着强烈的牵引作用,针对各个经络脏器进行祛病活动。长寿功的产生年代,依其中的观想气脉走向,应为内丹道产生后的导引术,故而应为元明时就已出现。导引术和内丹被这样形容:导引易遇难成,内丹难遇易成。其出处为张伯端的《悟真篇》自序中的一段话,他说 : “且今人似道门尚于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两端: 有易遇难成者,有难遇而易成者”。笔者认同这种说法,并觉得如张至顺道长所说的:长寿功是为打坐静功的入门级功夫颇有道理。
      长寿功其中有静有动,有缓有快,有冷有热,有高有下。这其中就富含着周易的对立统一思想。《说卦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长寿功的功法能在动作中寓意以易学,实在难能可贵,令人肃然起敬,升起心意的收摄能量。静是吞津捣液第一式,动是另七式。缓是大部分动作都缓,快是第四式的抱球360度轮转时快。冷是大部分动作都只是一般的气态感知,热是第八式双手煽动气体时却有感知到手中热气发出。一高一低心态中的不同体验,第五式想象到大雁在太空时的心态,和其他式如想象的河水边划船、仙鹤独立的低空心态。这种包含着对立不同属性动作的导引术,其运用了易学的思想。将易学运用到导引术中,的确非常高明。其中的辩证思想有时让人难以捉摸,如第一式明明搅动的是舌头,却想象着搅动在身体的某个脏器,这一处有形,一处无形,非用思维可以领会,当然只要久久练习方可参透玄机。笔者觉得将易学引进到导引术中,导引术的道教味就更浓了。
      “道以为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以其劳动故也”。古人对人体的健康追求常法象于近身之物,动态的水流和静态的水是不同的洁净状态,同样门轴也是如此,倘若长久不用则易生腐烂。人体是精密的存在,其活力来自精气的畅通,精气畅通源于形体常保动态。事实上,现代人很难具有动态的生活办公方式,这就要求我们去学习动功、导引术。
 
导引术的分级层次
      导引术可依次第分为:一、中医的经络拉伸层次;二、意念运用层次;三、观想层次;四、无念无识的层次。以上四个层次是初学者进阶的过程,高级包含低级,高级更难以把握。可以认为,导引之中皆包含着对人形体中的脏腑进行着排毒和调节,这就是在一个初学者进入到导引术的第一层次。现今社会普及的八段锦中尚未接触到高层的意念,故而笔者认为还是处于简单的经络拉伸层级,但足以强身健体了。在高一层次的意念运用中,这就要求习者能够投入身心,进而获得意念的加成,对自身的锻炼有了更高的认识。
      这就如同五禽戏、长寿功、坐式导引、躺式导引等具有仿生学意义的导引,其中仿生学可以理解为模仿动物、植物以及它们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时的样子,这一级别就投入了更大的学习热情,越有感知越有信心似的。学习长寿功时却能有气感和对于柔美的感受,因此观想层次和意念运用是一个平行的分之,观想由意念发出,但由于有更高的修炼难度和成果,故而为高一级别。观想可以使人慢慢将日常运用于外界的纷乱嘈杂意识转入于身心的控制,是对生活的减法过程,对自身认识的加法过程。道教向私人领域的进发与导引术的“内向型”相吻合,加之疾疫的横行导致人们对健康的企盼,使导引术由本能避害之法转变为道术之一,获得了保存发展的宗教文化环境。
      道教在发展过程中的内向变化是由内丹在唐代盛行以来已久了,导引内向化也是其一个方面。在北京白云观的五禽戏导引的介绍海报上指出“意”字,其实观想正因为收住了向外过多的意念,进而关注自身景象,关注内里景象在上清派中为存思之术,由于高深难测,并且现在能够大众能够接触到的观想,还上升不到上清派的存思高度,故而不作解释。对于无念无识的层次,主要是对意念运用和观想的一个区别和升华。因为前期导引训练不得不用意念,久而久之,熟能生巧,或者被指点了窍门,或许就进入了无念无识的层次。这一级别如同修炼静功静坐时的高度。对于无念无识的层次,很难描述,是笔者的一个预估性的层级。静坐时杂念纷纷,或者昏昏欲睡,导引的修炼或许是另一条入静的法门。一边练习着动功,强身健体,一边约束着自己的意识,是一个渐修之法。
 
(作者系中国道教学院研究生)
 
 
【参考文献】
1、弘道畅玄——中国道教学院2016级硕士研究生毕业论文合集》李光富主编,《导引术的养生价值研究——以武当十二段锦为例》陈信紫著.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20年10月.第279页.
2、《对导引术几个问题的质疑与探讨》,赵刚,山东体育学院报第30卷第6期.第66页
3、《从传存到创新——试论道教对中国古代体操导引术的贡献》,魏燕利,淮北煤炭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6月,第9卷第3期,第70页.
4、谢明德著,孙潍译《导引:新生、健康和长寿的铸炼》,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14年6月.第13页.
5 、(晋)葛洪著《抱朴子内篇》【M】张松辉译注.—北京:中华书局,2019.5.第497-498页.
6 、谢明德著,孙潍译《导引:新生、健康和长寿的铸炼》, 北京:中医古籍出版社,2014年6月.第6页.
7、《藏外道书》第五册,宋,张伯端著,《悟真篇》【M】成都:巴蜀书社,1992年8月.第317页.
8、宋.朱震撰《朱震集》【M】;王婷,王心田点校. 长沙:岳麓书社,2007.第471页.
9、《从却病到象征:古代导引术的历史进程》李文鸿等,山东体育科技2013年4月,第34卷第2期.第20页。